黎智英與金溥聰的「相互為用論」
在藍綠對決的台灣媒體,壹傳媒一向被視為較為「無色」。但這種立場,在黎智英找來金溥聰出任壹傳媒CEO之後,是否會破了功?
【文/吳至霖】

外界認為,壹傳媒好不容易建立媒體中立性,黎智英何必搬來「藍色染缸」自己往裡頭栽?其實,在香港,黎智英的政治癮頭不小,立法會選舉都有其運作的影子。在台灣,大家把焦點放在金溥聰由政轉媒的爭議,但這場交易,何嘗不是黎智英由媒跨政的舞台延伸。

黎智英、金溥聰都是火爆浪子,未來「化學作用」令人好奇
二○○七年十二月二日,香港《蘋果日報》在香港立法會港島區議員補選投票日當天的頭版「民主等你一票 左派鐵票撐葉劉 陳太會輸」為題。其中的「葉劉」指 的是香港第一位女保安局長葉劉淑儀,被視為中國派支持者。「陳太」就是港英政府第一位華人女政務司長陳方安生,是泛民主派代表,被北京政府視為較不聽話的 人。

在這場親中與反中的對決中,黎智英所屬的壹傳媒卯勁幫陳方安生助選,甚至發行號外助選特刊,黎智英在選前還公開表態,「若是親中的葉劉淑儀當選,要移民到台灣」。選舉的結果,陳方安生順利進入立法會。

 

請出金溥聰 確保不被國、共聯手打壓

不過,黎智英還是移民到台灣,辦了台灣身分證,他不是因為對香港的政治失望,而是○八年馬英九當選後,讓他對台灣的興趣大為提高。八年前,看好陳水扁當選的黎智英以「台灣民主大好」之姿來台灣辦媒體;八年後,看好馬英九執政,黎智英以加碼電視台反應。

台灣民主對黎智英來講,言論的自由度,是媒體市場的沃土,也是他政治實踐的夢土。在香港回歸中國後,不為工農兵「服務」的壹傳媒被老共視為眼中釘,在香港 經營日益辛苦,黎智英甚至自認在香港的舉動受到老共「關注」,民進黨執政,黎智英轉進台灣,一舉打下媒體江山,○八年台灣壹傳媒的營收已經佔整個集團的四 一‧七%,黎智英若再摘下電視台,台灣的營收比重將超過香港,由港媒化身為台媒。

兩年前,黎智英其實還對辦電視台這件事直說「不可能」,誰知過沒多久,黎又稱「不做,死不瞑目」,嚷嚷著辦電視是他退休前想要完成的最後一個心願。

「媒體是權力的魔杖」,黎智英找來金溥聰時對政治與媒體劃了一道防線,強調不會因為金溥聰的政治背景,而影響到媒體的客觀性。但黎智英可能故意忽略台灣政 治人物對媒體的籠絡。黎智英來台,政治人物對壹傳媒從敬而遠之到試圖接觸,○八年總統大選前,馬謝陣營都派出核心幕僚前往黎智英的辦公室接觸,金溥聰就是 在拜會中與黎智英相談甚歡。

黎、金兩人對台灣政治的看法相似,都不喜歡老國民黨那一套,認為馬英九應該拋棄國民黨舊包袱、標榜認同台灣路線等等,金後來也安排了黎智英與馬英九見面, 但談過之後,黎覺得還是跟金聊天比較契合。選後金溥聰到香港中文大學當客座教授,黎智英還數度邀請他到家中作客,合作之議也出現苗頭。

 

叫好又叫座 考驗新聞學者「金老師」

實則,早在壹傳媒有意入主中時集團時,黎智英便曾邀金加入。去年十月,黎找來百事可樂大中華區的前總裁朱華煦出任壹傳媒CEO,就是借重朱的外商經驗,來 台尋找併購對象。十一月初黎跟中時余家簽下意向書時,親共的旺旺集團攔截反共的壹傳媒,吃下中時集團,讓黎十分扼腕。同時,中時內部以拒絕膻色腥而對黎可 能入主的反彈,也讓黎忍不住在壹周刊專欄中反批中時文人氣。

這件事也讓黎智英體認到,在台灣合併媒體,不是一般商業案,只管價格談妥就好,而是要有高度的政治運作,才能到手擒來。黎智英在政治優先的思惟下推出金溥 聰,以確保壹傳媒在後續電視台搶球過程,不再被「蓋火鍋」、記者也有機會順利到大陸採訪,換成一般人的通俗說法,就是「找門神」。

金溥聰對外曾說,他和黎智英合作憑的是化學及信任,黎也承諾讓他放手做。雙方雖有簽約但頗有君子協定的味道。金私下自忖,一家電視台如果三年內做不起來, 大概也不會成功,不過黎智英則認為除非特殊狀況,否則希望他做久一點。對金來說,長期被視為馬英九背後的影武者,不如跳到另一個可以揮灑的空間,而黎正搭 出這個舞台讓他證明自己的能力,當然,還有不差的待遇!

但證諸以往,黎智英與人從不深交,即使與若干人曾有驚艷之感,多屬曇花一現,他永遠坐在辦公室裡低頭看著英文書刊,從不看台灣的新聞,連他餵養給台灣人的 腥羶八卦,自己也統統沒興趣。曾任職壹傳媒的作家孫瑋芒最近便為金溥聰就任新職寫了篇文章回憶自己「一場與魔鬼的交易」,指出黎智英固然擅長禮遇知識分 子,開出同業瞠乎其後的條件,但他的一句經典名言正是:「我要是發現你不行,我不會把你放在廁所旁邊的位子,我—砍你!」黎智英與金溥聰均屬「脫韁野 馬」、不可控制型的人物,兩人現在因電視台方向一致並轡而行,但也難保未來不會看法相左,進行拉扯。

金溥聰算得上第一位以傳播學者身分,實際經營電視台的案例。壹傳媒向來靠「雙體(屍體和裸體)」賣錢,「金總裁」則信誓旦旦要做具公信力及社會形象的電視 台,怎麼做得既有氣質又能賺錢,生意仔黎老闆大概也想試試;又以「金老師」向來對記者「不吝賜教」,未來電視台開播後在內部會擦出什麼火花甚至火光,亦是 個驗證理論與實際的極佳案例。

黎、金攜手,怎麼撇清大概也避不了與馬英九之間的政治「三角習題」。金溥聰曾向他的高層朋友抱怨,大家都說他去香港是去當密使,他因而特別小心,只敢在公 開場合和中國人士見面……,沒想到這位高層立即回說,你放心,這件事我知道……。金溥聰的一舉一動,馬英九看來「知之甚詳」。

選擇棄政從媒,金溥聰自認這是「找一個對自己最有利的解決方式」,他已經五十三歲,對自己的人生也有若干新的想法;不過,外界的解讀是,唯有真正核心的 人,才能被安排在體制系統之外運作,外界也紛紛臆測馬團隊想透過金溥聰在媒體版圖上,延伸可操作的一角。黎智英反共,亦可稀釋馬太親中的形象。至於施政一 直不順的馬英九,會不會真的必須金溥聰「救駕」,而攪亂這一局,外界等著瞧。

【詳細內文,請見財訊月刊3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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